我曾經很認真地去考慮念幼保科,
肇因是我姪子,表嫂離開的時候他五歲。
無法形容當我看到孩子的笑臉,那種發自內心的快樂,
而我的姪子,翰翰,對我來說是一個不同的孩子,
看著他我總是想起我表嫂,
而她對我來說是最接近母親的存在,
很多時候,就像現在,我沒有辦法太靠近自己的母親,
並非我不愛她,而是無數個殘酷的記憶,形成一種制約,
我討厭她碰到我,更討厭她的頭髮撫過我的手臂,
我關心她,我希望她過得快樂,
但是那些過往已經讓我永遠都無法真正地靠近她。
最近看到一篇文章其實讓我思考了很多,
前陣子視障者摔導盲犬的事件鬧得沸沸揚揚的,
這位作者的觀點不同,其實同樣的行為,仔細回憶一下,
是否常常可以見到受虐的不是小狗,而是小孩呢?
在路邊看到發怒的母親掌摑不聽話的孩子?
提著孩子的手臂摔到地上?以為這樣就能讓孩子聽話,
是不是我們的教育其實真的出了問題?
http://mojito2008.pixnet.net/blog/post/28878576
看了她的部落格一整天,我才發現,
其實養狗跟養孩子是一樣的,
狗兒出現行為偏差其實原因都在主人身上,
他們只是反映你的行為。
莫名的,一段回憶從腦海中浮現,一個很平凡的下午,
我在他們家,表嫂在旁邊看書,
四歲的翰翰玩著他當時最愛的玩具,一個迷你撞球檯,
或許是一個力道沒有控制好,撞球桿打到自己的肚子,
他放聲大哭,哥哥衝了進來,不算細的球桿他直接凹斷,
狂怒的說以後都不准玩了。
這是為什麼呢?
大哭的孩子當下是痛了,但後來應該是驚嚇吧。
他們家,是一個看起來雖然很讓人羨慕,但卻不適合一個沒有母親的孩子成長的地方,
5歲失去了母親,一年後母親回來了,
不到一年翰翰6歲,這次母親真的離開了,大人之間感情的事情,
永遠受害最深的都是無法為自己選擇的孩子,
母親走的隔天,另一個女人就進門了,
要叫阿姨,還帶著個妹妹,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當時16.7歲的我不懂,翰翰呢?
他是個從小就體弱多病的孩子,
父母間的問題存在已有一段時間,
但我的嫂嫂從來不會藉機在兒子面前數落丈夫的不是,
或著讓他討厭那個"阿姨"
她是個很溫柔的女人,或許她常被數落做事忘東忘西的,手
腕也不夠好,更沒有好的出身配得起那個家,
但是她給過我很接近母親的溫暖。
那一年我國小畢業,暑假很無聊,
表嫂在自家門前擺了個茶攤,那年他們剛結婚,
表嫂答應讓我幫忙,給我薪水讓我買書,
翰翰出生之後我更常去他們家,那是一段很開心的日子,
可是我知道情況沒有想像中的好,翰翰是長孫,是金孫,
所以嫂嫂連要帶著自己的兒子到麥當勞吃東西,
回家都會被罵。
我知道這幾年,翰翰的生活上當然不虞匱乏,
可是孩子不是只要衣食無缺就夠了,
表嫂後來另有家庭,只能兩個月回來一趟看看兒子。
我從小就是一個很奇怪的小孩,
有一段時間我最常看的書,
是被放在我家酒櫃上長灰塵的"育兒寶典"
我當時很困惑,書上寫的,跟我的媽媽對我做的都不一樣,
長大後我的閱讀能力是一般人的好幾倍,
因為我的世界裡從小就只有書本,
我看著翰翰,很心疼,也很愧疚,我無法為他做些什麼。
不是只有身體上的傷害才是虐待,
我是一個無法被關起來的人,
只要我的自由受到約束,我會掙扎到死,
追溯行為的成因。
我跟翰翰一樣,從小氣管很差,常常生病,
那個年代沒有膠囊,只有味道十分可怕的藥粉,
我沒有辦法吞下去,所以只好在廁所吃藥,
爸爸會站在我旁邊,準備著水,
皺著眉頭看著我平均吞三包藥吐掉兩包。
媽媽就不同了,她生氣了,我會被關進沒有開燈的廁所,
多像是一隻被牽繩限制行動的狗兒,
但是一旦有能力掙脫,從此再也綁不了他了,
逼急了就咬人,任何任何她對我的約束都讓我覺得窒息,
只要她試圖管我,我就會攻擊。
我知道那樣長大的孩子會是什麼樣子,
翰翰國中了,手長腳長,
他八歲的時候手指就跟我一樣長了,
他很蒼白很瘦,不消說,就是很好欺負的那一型,
十多歲是最迷惘的年紀,我知道他從很久以前,
就對從小照顧自己的爺爺愛理不理,
聽起來在學校應該也是被欺負的,我很少去他們家,
他們有種有錢人的通病,總認為我們上門沒好事。
他們很愛翰翰,但那真的是一種溺愛,
而我能做的只有在翰翰生日,不忘給他一份禮物,
這陣子有空偶而帶著他去看看電影,他是個被教得很好的孩子,
給他一千塊,叫他自己去挑愛吃的,
他帶著一枝15塊的蛋捲冰淇淋和一大堆找零回來。
我感覺得出來他不快樂,太壓抑了,
太早懂事的孩子,很多事情都只會往心裏吞,
而這種狀態,等到他不再是孩子了,將會引起反彈,
只是程度的不同罷了。
我們無法選擇父母親,就跟狗兒無法選擇主人一樣,
但我們更幸運,我們有機會藉著學習,
藉著很多管道去了解自己的問題,從而瞭解一些方法,
過得更快樂,也懂得補自己身上的傷口,
更重要的是別變成那個樣子的父母,
別讓自己的孩子也受那樣的傷害。
當年他太小了,我的介入對他來說不會是好事,
只會讓事情更複雜,但現在他長大了,我必須守望著他,
讓他不致迷路。
在我的異常開始無法掩蓋的時候,
18歲,我已經習慣要是心裡難過,
就狠狠地把拳頭往牆上砸,
指節上細小的疤痕一直都在,
是表嫂,她會搶過我手裡冒著熱氣又沉重的鐵盤子,
告訴我,我的手很漂亮,是用來畫圖的,不可以受傷。
一句話,讓那個習慣消失。
我很想她,真的很想她,但或許,
我跟她那些不堪回首的回憶,已經無可奈何的連結了,
我沒有辦法說,沒有辦法表達,
也或許,只要知道她過得好就好了,
當年她走的時候,我在心裡告訴她,我會照顧妳兒子,
不曉得我有沒有說出口。
我無法幫他改變那些既定的事實,或者抹去已然形成的陰影,
但是我想帶他去看看這個世界,去了解,其實人是有選擇的,
讓他的迷惑少一些,讓他不是那麼孤單,
至少在需要有人說說話的時候,他要知道姑姑會聽他說,
那條路我走過,就如同嫂嫂當時為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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