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來 玄之又玄，眾妙之門。

我小時候,總是對媽媽說我想飛,我問她能不能帶著我飛?
但是她搖搖頭,眼睛裡掉下一顆顆星星,我小時候愛哭,
她總是說眼淚是星星,太愛哭的小孩,有一天也會變成星星飛到天上去,
那時我又問,爸爸是不是也已經變成星星了?


她抱了抱我,說了一些話,當時我聽不懂,但是現在我明白她的意思,
也了解她的感覺,她親了親我,幫我紮好辮子,轉身,繼續她的飛行,
我看見她並沒有飛得那麼遠,只是像一隻小麻雀,損了翅膀,落到地上,
下面響起好幾聲尖叫.


媽媽轉身的瞬間,我從她的肩膀,看到一片蔚藍的天,
彷彿也看到她的翅膀,我相信她會飛,但是她從此也沒有回來了,
他們把我帶到棺木前,跟我說這是媽媽,她要走到另外一個世界去,
我只是搖搖頭,因為我知道她已經飛走了,這個人不是我媽媽.


她的臉太白了,媽媽的臉一直都像蘋果,紅紅的,
她聞起來也不像媽媽,我的媽媽身上有一種混雜著柑橘香,
還有淡淡的白麝香一種清爽的味道,那是她最愛用的香水,
我眼前這個人都沒有,而且她不會飛,所以她不是我媽媽.


當然了,我最喜歡藍色,有著翅膀的人,
天生就為了藍天,為了飛翔而生,對吧,現在我就站在當初,媽媽飛走的地方,
他們沒有看到,媽媽飛走之前,望著天空,那一抹溫柔的微笑,
所以不相信她會飛,但是我看到了,站上頂樓的邊緣,我看到了他,
我身後好吵,一群人朝著我說話,我都聽不見.


戴上耳機,我曾經愛過一個男人,跟我媽媽一樣,
愛上了,一個在他的未來裡,沒有我的容身之處的男人,
記得有誰跟我說過,或許是親戚們的竊竊私語,

兒女會重複父母的命運,


或許我已經把這句話聽成詛咒,刻畫在自身的命運裡,
我終於知道,媽媽飛走之前,為何會笑得那麼溫柔,
當時你也在下面對吧.


我們相遇那天,你瞪大眼睛,說我好像你以前認識過的一個女人,
所以我們愛得那麼深,不管年齡的差距,也不管道德的束縛,
我是你篆養的寵物,你可以摸摸我的頭,說你要出門,
之後轉身,留給我深刻而漫長的等待.


我在一個名為愛的牢籠,收起了翅膀,直到有一天,
我想起我的翅膀,想起了,我原本就為了飛翔而生,
你在下面,在封鎖線之外,驚懼的看著我,
我知道,你不能上來,因為我們的關係不能公開,
當年也是一樣吧,我笑了笑,那都無所謂了.


站在頂樓邊緣,舒舒肩膀,想像我的翅膀已經展開,
一陣強風掠過,正是乘風而去的好時機,於是我看著你的臉,
雖然相距很遠,不過我認得你的臉,我想要的藍天,在你眼裡,
在你凝望著我的時候.


耳機裡傳來的歌聲唱著
:[你給我一個到那片天空的地址,只因為太高摔得我血流不止...
帶著傷口回到當初背叛的城市,唯一收容我的卻是自己的影子...]



夢醒了,我縱身而下,飛向我最愛的天空,路徑朝下,
我知道沒有錯,我朝著你,我最愛的你,
眼裡藏著一片鬱鬱深藍的你...

2007 04 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