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的公主病，是我某個好友推薦給我的，一拿到手先看了一半，
覺得，這本書需要一段安靜的時間，靜靜的看，慢慢消化。

某個時刻，當我看著母親跟姨婆聊天，她說：

『國豊是個好人，他只是比較不會賺錢，
這樣的人是可以過一輩子的，只是遺憾不能跟他到老。』

我的胃裡開始泛酸，她的演技那麼好，我都快相信了，
如果不是那些過去留下的傷痕那麼明顯，我都要以為那只是自己的幻想了，
事實上是我國中她開始外遇，而她與我父親根本無話可說，
其實我默默地想著，常常這樣想，
父親一生中做的最錯誤決定就是娶了她。

父親人生中最後一年，他根本不在家，不在我們身邊，
但是我們過得非常好，很安靜，很開心。

 



她說：『以前他在的時候，我要是生病了，他會帶我去醫院，我只要坐著就好，
他會幫我做所有的事，他從來不管我什麼，
也不會控制我何時必須回家，他只會跟我說，玩得開心。』

我常常無法控制那股不耐，因為我的母親彷彿像一個幼兒般，
似乎無法自己做那些簡單到極點的小事，總是纏著我，總是必須問我，
好像，我離開她她就無法自主生活，我感覺到被束縛，被綑綁。

當然，書裡說的，一個公主必然會找一個僕人，整個家庭生活，
整個世界都必須圍繞著她，她才是那個世界的中心點，
我跟父親很像，或許我更無可救藥。



我整個童年都被這樣一個彷彿公主的母親影響，
她永遠都覺得別人不好，親生女兒也無法倖免，
她肆無忌憚的在半夜跟外面的“朋友”講電話，一牆之隔的我全部都聽見了，
傳來的聲音不像她，不像一個母親，
那是下流的調情，是愉悅的發洩，後來她開始會半夜出門了。

顯然那些已無法滿足她，我沒有辦法睡，在她回來之前，我必須上緊發條，
腎上腺素激增，我害怕，我害怕她被發現，害怕那些爭執，
害怕這個原本就已風雨飄搖的家，四分五裂。

我其實一直無法理解，為什麼她可以這麼若無其事的傷害我，
毀了我的是她，其他的事情，不過是隨之伴生而已，
她為什麼可以，在我因為她半夜的電話，不能睡而暴怒，
砸東西捶牆，猛敲她房間的門之後，隔天，和藹地問我：
『昨天是不是做惡夢了？』

看了這本書之後，能夠理解了，她是她自己世界的中心，
真的是中心，所以她做任何事，都是為了自己開心。

 

 

而在她眼裡，所有人都不夠好，除了自己之外，
她的嘴彷彿噴出強酸一樣，不斷的說出傷人的話語，
而她在外，總是扮演一個含辛茹苦拉拔兩個孩子長大的賢妻良母，
其實任何事情只要不如她的意，她就會大怒，把自己關進房間不出來，
或是躺在沙發上，我們只能無措的道歉。

幾年前，她突然決定要整修房子，只給我們不到一週時間整理房子，
因為整修的是家裡一二樓，他還堅持我們母子三人要住在三樓，
先不提我們要上班，一週時間整理東西根本不夠，
再來是房子整修之後當然是沒水沒電的，
加上一二樓的傢俱跟雜物必須暫時堆在三樓，
所以我們當然大力反對，她也是一樣，
大叫大哭說她應該去死一死，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出來。
 


我曾經看過一篇某個臉友的文章，大意上是這樣的：
她覺得自己已經出現一段時間的憂鬱症狀，覺得自己患上了憂鬱症，
於是去看醫生，醫生告訴她一個故事，大致上是這樣的：

『所有出現心理疾病的人大部分都有共同的特質，他們負責任，
他們想改變些什麼，於是他們日日夜夜的想著，最終超越了附和，於是他們生病了，
其實他們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醫生最終下了結論：
「很多時候我們看不起憂鬱症患者，卻會為了官員的駕臨而喝彩。
也許這世界的本質也是一種瘋狂。」

 

我的感覺是什麼呢？
因為她對我做的事，所以理所當然的，我有好幾年，無法接受她靠近我，
即使只是髮絲掠過我的手臂，我都覺得寒毛豎起，也無法給她什麼好臉色，
因為我是她口中那個醜陋的女兒，一點都不像她那麼漂亮，
然後我會感到愧疚，覺得自己不應該這麼對她，覺得自己不夠好，
即使內心痛苦無比，我依舊覺得我不該這麼對她。

我坐在她對面，聽著她對姨婆說：

『她弟弟今年要訂婚了，我覺得現在人也不一定要結婚，有她在我覺得比較有伴。』

我彷彿被天外飛來的槌子重重敲到頭一樣，茅塞頓開，
她覺得我一生孤獨無所謂，因為她需要人陪......
她根本不在乎我開不開心？幸不幸福？因為她需要人陪......

許多許多片段，紛湧而至，那些我帶她出遊，因為我希望她開心，
希望彌補以往缺乏的物質生活，於是出錢出力，自己卻不覺得開心的片段。

我覺得父親過世了，她要是想追求自己的幸福，我不該打擾她的想法。

一切的一切我都是希望她過得好，過得幸福，
可是她，我的母親，覺得我孤獨終老無所謂，只要她有人陪。




我是個既扭曲又壓抑的人，
只不過一直藏在社會化良好的外表下，
我知道什麼對自己好嗎？知道。
我會做對自己好的事嗎？不會。

因為母親的需求在我自己的需求之上，我習慣從小就把母親當成世界的中心，
因為要是不這麼做，她會用親情綑綁我，使我內疚，深深的內疚，
於是刀尖向內，我一刀刀的割著自己，
因為我不夠好，怎樣都不夠。

我甚至無法正常的發展異性關係，我其實已經發現了，
我喜歡的對象常常會是條件遠低於我，或是有某種“弱點”的人，
因為如此我能夠掌控，我其實知道這是不對的，
所以我下意識的逃避，因為不想陷得更深，即使出現條件好的對象，
我也無法正常的與人相處。


我自己知道這點，於是不斷的在尋求解決問題的辦法，
但我沒有察覺到問題的根源，那個有公主病的母親。


『我直到高三才知道自己長得什麼樣子，
因為我的母親說，我醜到不需要照鏡子。』

『我沒有辦法在家裡運動，我沒有辦法享受運動，
因為她會挑惕我的身體，我的動作。』


我真的會以為這些都是我的錯，即使有時候我知道不是的，
可能一段時間又會掉落那個深淵，因為我始終渴望母親的愛，渴望取悅她，
即使是用物質交換她的愛，即使壓抑自己的需求，
也想得到那份愛，所以我始終不自由。

 

父親大概是察覺到了，臨終前他叫我不用管母親跟弟弟，
是我自己從來不敢這麼做，可能是因為我知道，一旦逃離那個牢籠，
我可能連一點音訊都不想給，我會走得遠遠的，再也不回來了。

我想告訴自己：『妳做的已經夠多了，妳必須好起來，脫離她，
別再被綑綁了，找到自己的幸福，即使只是一間陋室，養著一隻貓，
如果那讓妳覺得幸福，請不要再猶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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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來 玄之又玄，眾妙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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