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好冷,幸好是放假,最近真的忙得有點累了,
我很喜歡小孩,以致於我每天要出門或著要回家,
聽到我機車的聲響,隔壁,左邊跟右邊,
都會響起一陣阿姨交響曲,

 

左邊是三歲大的小女生,總是吃飯吃不完,
哭起來震天響,笑起來又像朵花。
右邊是三歲半的小男生,小捲毛,有時候會故意跑給我追。

 

 

昨天我回家,10點多了,看到隔壁的門打開,
小男生略帶委屈奶聲奶氣的童音響起:
你們家的ㄉㄡˋㄉㄡˋ拿回去好不好?

 

其實我沒聽清,我以為是多多,小男生得到我的首肯,
很認真的跑到廚房,打開冰箱,搬出一大袋剝好的四季豆放在我面前,
我正想說些什麼,他說:擱午~
又拿了一袋,總共三袋,我已經笑到全身軟綿綿,
我問他說:是阿嬤交代的嗎?他說:嗯是~挖栽。

叫他過來給我抱抱,他的大頭正中我鼻梁,
害我眼冒金星,不過那還是一個很扎實的擁抱。

 

我很習慣逗孩子,去哪玩,都會買糖,
回家哄哄左邊的快吃飯,叫右邊的聽話,最近來了個新櫃,
是賣教具的,所以可以看到很多媽媽帶著小孩在逛,
可是醫院裡的孩子,都是生病的,看著他們的小手上都連著點滴,
行動不離輪椅,點滴架自己推著,這是情況不錯的,
真的情況不好的,就坐在輪椅上,被媽媽推著下來吃飯,
小逛一下,算是放風。

 

 

時間久了,居然都認識了,有個媽媽總是獨自帶著女兒,
小女孩扎著漂亮的辮子,一雙杏眼,眉清目秀,大概5~6歲,
每周都要到血液科回診,有次這位媽媽問我:
以前賣髮飾的是不是搬到別的地方了?

 

 

此後就認得她們了,這個媽媽告訴我他們其實是來回診的之後,
我不想多問,因為我會難過,總是很難過。

 


看到生病的孩子,其實如果你仔細看,陪在旁邊的,大多是媽媽,
身著休閒服,頭髮隨意扎起,臉色蠟黃的母親,
脾氣通常不佳,這也很正常,自己的孩子住院,
除了心裡難過,經濟上也有一定的壓力,孩子吵著要什麼,
父母當然都想給,但可能眼下就是買不起,
孩子有精神是好事,但是萬一手上的針掉了,又是一番折磨。


這裡可以看到很多種人,憂心忡忡說話輕聲細語,
彷彿被誰聽見的,是病人的家屬,
身著白衣整群沉默著吃飯的,剛辦完喪事。


有次颱風天,商場瘋狂的進水,外面甚至出不去了,
客人大多都是醫生護士,或或著病人家屬,
出不去的一臉煩躁或著急匆匆的,打算速戰速決離開,
那天有一群白衣人,沉默的坐在一處還算乾燥的位置上,
淹水出不去這種小事撼動不了他們,他們有更傷心的事正在發生,
沒有人知道該怎麼辦,也沒有人想說話,
就這樣看著滿地的水,無言相對。

 

我認得,因為這對我來說都很熟悉,一轉眼,又要到濤濤生日了,
是啊,看到那些生著病的孩子,我總是想到他,
是說,我的人生還真是圍繞著別離與死亡,
曾經以為,以後都不會想再踏進醫院了。

 

 

有一陣子,聽到救護車的警笛聲,就會湧起一陣恐慌,心疼了起來,
是他出了事嗎?怎麼猜得到後來會整天都待在醫院裡呢?

 

 

我習慣了醫院的味道,覺得不同,
是在爸爸住院那陣子,加護病房的味道,
冰冷的鐵門開開關關,每天只有兩個時段,半小時,
至親好友才會進去那種地方。

 

 

總在跟爸爸說再見,跟他保證我明早或著晚上會再過來之後,
站在加護病房的門外,看著,漸漸闔上的門裡,
變得越來越小的,爸爸的臉。

 


看完爸爸還得上班,路過急診室,
是啊,又是那種熟悉的味道,
一晃神,還以為還在爸爸的病房外,
愣了愣,停下腳步,又疲倦的往前走。

 

我不愛看人難過,雖然我總是面無表情,
因為對我來說,透露自己真實的情緒,有一種被剝光的不自在,
要我說心裡話,殺了我比較快,我只能假裝看不見,裝做眼盲耳聾,
那是我無能為力的,是我真的深深了解,卻又需要淡淡忘記的事情。

 

 


可能因為什麼也嚐過,那種痛苦我太清楚,
所以總是希望,目光所及,都是開心的人,
好希望他們一點缺憾都沒有,可這分明不可及。

 

 

所以我只是在心裡,對他們說

 

"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我不再喜歡對誰伸出手,不喜歡靠近誰,
因為等我深深的喜歡上他們之後,有一天,他們總會淡淡的離開,
以各種方式,不論相識後發生了些什麼,
就像那個對我說最喜歡姐姐,要永遠在姊姊身邊的孩子,
可如今,他走了好多年了,我還是看著那些病童想起他,
不知道別人是不是也是這樣的?總忘不掉該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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